“我是赵总的助理刘瑞,叫我小刘就行。”
陈青执看了眼面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男人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过了须臾,他想起什么,问:“刘助,我能出院了吗?”
小刘回答:“刚刚我问了护士,只要身体上没什么不舒服就可以离院。不过赵总特意吩咐了我,得让你先把早饭吃了。”
陈青执不想再在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待下去,说好。
办理好出院手续,陈青执给赵毓发了个消息,又向刘助理道过谢,回到了酒店房间。
昨天赵毓拿来的盛着点心的餐盘还置放在柜子上,他按了呼叫器,很快便来人把东西收走。
碧蓝的天空飞过几只鸟雀,飞来飞去又躲进了云层,绿化带里偶尔飘飞过几朵蝴蝶花。
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信步走在西郊的林荫道,一身正装的赵毓陪同在侧。
“赵总,你看了这片地,觉得如何?”
“可以是可以,不过陈总确定要拿这里来修建学校?”
“这里既不是市中区,又不是什么景点,与其空放着,不如拿来办学。”姓陈的男人又道:“我办过几所民营院校,我可以向赵总打包票,百分百盈利。建好之后可以先开设几个低成本专业看看,后面再增加高收费专业。”
“陈总,有一些细化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二。”
“赵总请讲。”
“土地性质如何,是否支持长期办学,基建适配性又如何?又是否有运营风险?”赵毓一字一句开口,面上笑意不减,只是周身散发出低气压,语气深沉:“这些问题都先不提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问题,既然是要办学,能否做到公平公正、治学内容严谨求实?”
“如果连最基本的底线都做不到,我想咱们也没必要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了。”
几句话问得对方哑口无言。
赵毓哂笑一声。
他来之前就让人调查过这个陈总的底细,此时黑白两道都吃,先前的确办过两所院校,不过挂的法人全都进去了。拉的投资商也都赔得血本无归。
这人确实有点能力,不过都用在招摇撞骗上了。
“恕不奉陪。”
颀长的身影在地面映出一截影子,赵毓坐进旁边的轿车,一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一边打字回复。
最上方是小刘的消息,他粗略看了一眼,大概是说已经将陈青执送回了酒店,还有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。他视线草草划过,简短地回复了一句。
刘瑞下方便是陈青执发过来的,只有一个红点,说的还是出院的事。
他犹豫了一下,随后移动指尖,将陈青执的聊天框置顶,随后点进去发送了一条消息。
司机将车子停在酒店门口,静静等待着雇主接打电话。
“在哪?”赵毓问。
“我在附近的公园里。”
“去那儿做什么?”
“不做什么,只是随便逛逛。”陈青执的话转化成声波传入耳朵,略有点失真: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晚饭。”
“不了。”
陈青执挂断电话,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。正准备回酒店,另一个电话却接踵而至。
“汤医生。”他接通电话。
汤羿一般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,以往都是他主动询问陈琴的病情。除非……
他有所预料地问:“是我母亲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陈女士情况很不稳定,现在又陷入了昏迷状态。我刚刚去看了,肾脏已经衰竭到了十分严峻的程度,无法维持正常的代谢需求。”汤羿顿了顿,又道:“如果还是找不到匹配的肾源,恐怕……”
“汤医生,继续找……”陈青执颤声道,“找不到也要找……我会努力筹钱的,只要有肾源,我就能拿出钱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发出阵阵忙音,直到手机自动停止响动,陈青执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。
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,只剩下满天的阴云和时不时刮起来的风,刺骨的寒冷大抵如此了。
陈青执就像被泼了冷水,浑身冰冷,只能依靠一点点本能,将自己的躯体蜷缩起来。
他怔愣着在寒风中吹了两个小时,鼻尖发红,一条蜿蜒的水迹在脸颊上若隐若现。
陈青执像个机械人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酒店,发现赵毓正坐在酒店大厅,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,他秉持着礼节上前打了个招呼。
赵毓闻声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:“怎么才回来?错过了饭点又得胃痛。”
男人甚至差点用上了在公司训斥员工的语气,但到底还是没忍心,起身朝电梯口的方向走:“餐厅已经备好了菜,上楼吧。”
陈青执目光追随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出神片刻,才后知后觉地抬脚跟上去。
看到桌上摆放的两份碗筷,陈青执意识到什么,但又怕是自作多情,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问。
最后还是不确定地询问对方:“赵总,你刚刚是在等我?”
赵毓回头睨他一眼:“不然?”
陈青执不说话了,一贯冷调的面庞此刻像是被冻住结了冰,一点表情也无。
走进餐厅,侍者首先端了一杯尚冒着热气的饮品过来,陈青执大老远就闻到了姜味儿,脸部瞬间皱起来,用审视的眼神看向赵毓。
赵毓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,看着他的眼睛道:“喝了。”
“我没有感冒,不想喝。”他拒绝道。
男人眸色深沉,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压迫: “陈青执,不要任性。”
任性?陈青执怔愣一瞬,随后在心里低笑。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同对方争辩个什么,只是默默挪开面前盛着姜汤的小碗。
对方却不肯罢休:“你忘了之前发烧进医院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陈青执就抬起仿佛结了冰霜的眼睛,目光直直盯着那双开合的唇瓣。
“赵总,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陈青执拿起那个杯子放在眼前,目光淡淡,好像在欣赏什么珍品。
然而下一秒,杯子磕在桌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:“你就这么爱管教别人么?”
陈青执挪动椅子,与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吱”声。
他肩膀还在微微发着颤,眼睫上渗出一点泪光,然而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。
——
陈青执莫名感到一点讽刺。
裹着寒风回来时,第一眼看到等在大厅的赵毓,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。在这个世界兜兜转转这么久,他为数不多的信任几乎都交付给了这个男人。
他勉强驱逐了内心对于未知的恐惧,想要打开心扉,换来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。
但下一秒,他就被要求喝下最讨厌的姜汤。
负面情绪骤然爆发,他自己都控制不住。
哪怕是因为一件非常小的事。
他一言不发地乘电梯回到房间,关上房门后脱力般靠在门背上滑坐下来。
地板微凉,没有点灯。出门前又特意拉上了窗帘,故而此时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他眼神失焦地盯着黑漆漆的地板发呆,不知过了多久,靠着的门板响起了很轻的叩门声。
陈青执被吓得身体微微一颤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听到了外面的人叫他:“青执。”
他竖起耳朵听,但对方没有了下文,不知是不是已经离开了。
他踉跄着站起来,蹲得太久导致眼前有点发黑,这阵晕眩持续得有点久,什么也看不见会使人感到无端的恐惧,只能伸手扶住门把。
他进来得急没将门反锁,下一秒,门把受力下压,门开了。
要倒下去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,一股木质香调涌入鼻息,夹杂着一味檀香,为男人减少了几分距离感。这里更像是一处港湾,又或者是一棵足够壮大而足以为人遮风挡雨的大树。
须臾,陈青执扶着对方的手站稳,眼前总算不再发黑。
他抬眸,眼睫跟随这个动作轻轻颤动,冰霜似的脸颊不带分毫表情,用一贯冷冽的双眼看着男人。
赵毓适时退开,与人预留出一定的社交距离:“抱歉。”
陈青执听完这句道歉,面容僵硬地怔愣在原地,连对方这么亲密地称呼他都没有注意到。
在他看来,赵毓并没有做错什么,而且以他的猜测,这个矜贵冷傲的男人不会再与他交流,朋友是铁定做不成的了。
但此刻,一向自持的男人被羞辱也丝毫没有同他这个罪魁祸首生气——为什么?
“抱歉,我没有要管教你的意思。”赵毓脸上带着一丝歉疚,语气也是不同以往地柔和,“只是今天降温,风很大,我很担心你。”
“我给你带了蛋糕,你想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