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吓得立刻坦白是他们装神弄鬼, 义庄管事以为诈尸,又怕丢了差事,所以不曾报官!
程县令给县尉使个眼色。县尉在程县令手下多年, 两人有点默契, 瞬间懂了他的意思, 带着两名衙役前往义庄核实此事。
义庄有三人, 一个老汉和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,老汉不怕鬼, 但他耳聋眼盲。那俩起初以为闹鬼,担心得罪鬼怪才没报官。
有一回发现几个脚印,同他俩其中一人的鞋子大小相似, 两人就知道是人干的。
原本以为是盗尸贼找尸体的家人拿钱赎回。转念一想, 义庄的尸体是无主的,几日后无人报官他们就拉去烧掉或埋了。
两人把此事告诉老汉, 老汉幼时听说过人相食, 便问丢的是不是新鲜的尸体。两人仔细想想,多是死了不足四个时辰的。老汉断定偷尸是为了吃。
三人合计一番决定报官,又怕铁面无私的程县令秉公处理,一拖再拖, 就拖到今时今日。
县尉指着三人很是无语。
老汉说他是管事的,是他失职,大人要怪就怪他。
县尉犹豫再三, 罚俸三个月!
三人以为得进去关几个月, 闻言忙不迭谢恩。
县尉倒是想把他们关进去长长记性。可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接替他们。
虽说城里胆大命硬的人很多,比如金吾卫。但金吾卫的俸禄高。再说了,换成他们岂不是大材小用。
也是如今世道好了,有手有脚安分做事, 天子脚下几乎没人饿死,自然没什么人愿意赚死人钱。
被抓的屠夫是因嫌卖猪肉赚得少才想到那种生意。实则足以养家糊口。他就是贪心作祟,钱少不够用只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。
言归正传!
县尉回到城中就听到肚子跟打雷似的。县尉实在受不了,拐去西市买一包肉饼,回到县衙叫程衣烧汤。
公主府有厨娘,不用程衣进厨房,他哪有机会学烧汤。他到后厨看看鸡蛋看看肉,无从下手,改冲一罐茶。
县尉往常很想尝尝程县令的茶叶,可是此刻他不想。县尉不禁叹气:“你给大人喝这个?”
“小的也一样——”程衣忽然有个主意,“我倒是有个人选,这两日没什么事,只怕我家公子不许。”
县尉:“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胡扯?”
程衣:“叶姑娘下午没什么事。先前听她的意思往后几日也没什么事。”
县尉很早就听说过叶经年的厨艺,闻言满眼期待地看向程县令。
程县令:“她的事你应当找她!”
县尉心说,还没成亲就惧内,往后如何是好啊。
“卑职知道叶姑娘已经搬到城里,也知道她家在哪儿。卑职去了啊?”
程县令:“狱中关押的那些不审了?”
县尉:“刘勇和刘家人都被关起来,两个帮他找肉的也都审了,余下的那些明日再审也无妨。”
仵作边啃肉饼边说:“这种生意干了两年,刘勇手上不可能没有人命。”
程县令点头:“他卖给旁人死肉,不可能自己也吃死肉。”
仵作附和:“李庭玉不是说过,他那什么兄弟同他显摆过多么鲜嫩。鲜嫩的肯定是小孩。生了病的他们也不敢吃。”
几个县尉觉着肉饼难以下咽。
胆小的衙役已经到路边吐出来。
程衣跟着程县令也算见多识广,他吃完一个又拿一个,嘴里嘀咕着:“胆小鬼!”
仵作喝口茶,道:“这饼太干。不如叶姑娘先前送咱们的饼外酥里嫩。”
掌管司法的县尉没好气地说:“没叫你出钱还这么多事。不吃放下!”
仵作太饿,只当没听见,继续说:“旁人只当咱们抓盗墓贼,杀人卖尸的人应该还没得到消息。迟了人跑到岭南可就不好抓了。”
程县令艰难地咽下饼,不禁说:“确实太干!”
县尉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大人也嫌干啊?其实卑职也觉得有点干。”
仵作转向他,这人咋还有两幅面孔!
县尉白了他一眼,心说你懂什么!我把大人得罪了,回头哪有脸去找叶经年。
“大人,卑职这就把刘勇带过来?”
吃了县尉的肉饼的两个衙役道:“我们去吧。”
程县令:“再带俩人。”
衙役惊叹:“四人?”
程县令:“吴飞还没抓到。我们只有他的画像。但画像失真。他乔装一番,迎面过来你们也不一定能发现他。”
衙役:“大人认为吴飞会救刘勇?”
程县令:“吴飞愿意替刘勇当东家,刘勇对他应该有救命之恩。”
仵作赞同:“兴许不止。”
衙役被俩人说得心慌,最后六个人前往监狱把刘勇提出来。
程县令面对心如死灰的刘勇直接说:“本官此刻便可以告诉你,可以把你的家人改流放。但你要把知道的事全说出来。”
刘勇眼底燃起希望:“可是草民都说了。”
程县令:“我们依照你给的地址没有找到吴飞。”
刘勇:“那他藏起来了。”
程县令:“我猜也是如此。所以本官不怪你。为你找尸体的两位也说,他们手上没有人命。仵作查过,从你铺子里搜出的都是死肉。你自己也用死的?”
刘勇听出他言外之意。
“草民没有杀过人!”
程县令:“所以谁杀过?”
刘勇下意识看向文书。
文书心惊肉跳,慌忙起身:“大人——”
刘勇打断:“不是你!草民是看你桌上的账簿!”
“你说清楚啊!”文书气得瞪他。
刘勇不敢反击,指着账簿,“后面有几页白纸,白纸上也有字,用,用火烤一下就出来了。草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杀过,但看着不像自杀。”
程衣送来油灯。
程县令看到烤出来的字忍不住皱眉:“为何都是男人?你没记错?”
刘勇点头:“没人卖女子。一是因为这事查出来是杀头重罪,二是不给草民也能卖出高价,还没人追查。”
程县令在小孙村的案子,当日他同死者家人说过一番话,“配阴婚?”
刘勇有点意外,他以为像程县令这等出身不会知道这种事。
“大人英明!”
程县令:“本官会向大理寺和刑部提议斩首改流放。但不包括你的妻子和知道此事的仆人。”
“草民谢大人!”
刘勇跪下重重地磕个头。
衙役把他带下去。
仵作不禁说:“看着可怜。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!”
程县令把账簿交给县尉。
县尉粗粗看一眼,倒吸一口气:“这么多?”
程县令:“七年之久!”
县尉:“监狱装不下。”
程县令:“交给京兆府!”
县尉和另外五位县尉各带几人出去拿人,程县令和以往一样留守县衙。
县尉等人离开没多久,叶经年从办喜事的人家出来,走到巷口,听到几个带孩子的老妪嘀咕。
“听说了吗?”
“听说了!皇帝祖坟被挖了!”
“听说那伙人还挖尸体。”
“皇帝的祖宗?”
“皇帝的祖宗早变成一堆白骨。说是挖刚埋下去的?”
“我知道了,配阴婚!”
“啥呀?挖出来烤着吃。说吃啥补啥!”
“老天爷啊!”
……
叶经年也想惊呼“老天爷啊,这都啥跟啥啊。”
然而有人信了。
陈芝华越过几人就问叶经年:“啥时候的事?”
叶经年:“陛下又不是无知幼儿,守陵人哪敢放任盗墓贼进去?”
“假的啊?”陈芝华回头看一下几人,“说得跟真的一样!”
二表嫂:“可是我听说今儿很多衙役都出来拿人,连金吾卫都动了?”
叶经年怀疑她听主家的仆人说的,而仆人听前来吃席的亲友讲的。
既然已经知道,叶经年不再隐瞒:“半真半假!挖皇陵应当是真的,但不是本朝的。死肉也是真的,但不是盗墓贼吃。卖给爱这一口的。”
二表嫂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小侄女不禁抓住身边人,正是叶经年的表妹,表妹被吓得紧紧握住她的手,问:“年姐姐,只是城里人吧?”
叶经年:“不清楚。”
陈芝华:“去县衙问问有没有乡下的。以后还不能一个人出来了!”
二表嫂几人连连点头。
叶经年:“县里可能在忙。过两天再去吧。”
随后问表嫂和表妹回不回去。
俩人不曾离开过家,还不习惯住在城里。先前听陈芝华提过,叶大哥会来接她,俩人决定搭车回去。
叶经年:“回头再接到活,我叫大哥跟你们说一声。反正大哥和大嫂天天进城。”
两人连连点头。
此时叶大哥已经来了。两人就没进去,直接坐车回去。
叶经年要给她们切点肉,二表嫂和表妹没要,因为她这里还有三个长身体的小孩。
打开院门,表外甥和吕以安跑过来。
叶经年:“在屋里急了吧?出去透透气。别乱跑。今儿城里四处抓人!”
表侄女原本不敢出去,看到有两个伴就跟着他们出去,告诉他们城里有吃人的恶魔。
叶经年在院里隐隐听到这些,无语又想笑。
看看手里的猪肉,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肥瘦分开,肥肉炼油,瘦肉留着晚上炒菜。
叶经年把油盛出来,刚把油渣放橱柜中,就听到吕以安大呼小叫:“叶姑姑,小乙哥来了。”
叶经年从厨房出来当真看到程衣,很是意外:“不是说县衙很忙吗?”
程衣点头:“是的。我都没时间回府给大人拿饭。”
“厨娘呢?”叶经年奇怪。
程衣解释被县尉辞退,因为她不止一次告诉那伙人大人去哪儿哪儿查案,县衙有多少人,长什么样,多大岁数等等。
叶经年好像明白他的来意:“不是叫我过去准备晚饭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