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后两起无头案告破!
第二起无头案凶手是死者公爹。
公爹如仵作猜测的大差不差, 不喜欢儿媳,嫌她长得水性杨花,更希望儿子娶他姑家表妹。
实则死者只是身段妖娆。
因为这一点, 出嫁前时常被人调侃, 死者担心公婆一家误会, 嫁到夫家之后几乎足不出户, 日日在房中做绣活。
要说这公爹以前着实没有想过杀死儿媳。
无头案让他认为有机可乘,便趁着儿子外出做事, 妻子在邻居家闲聊,用家里过年剁骨头的大刀,手起刀落, 直接毙命!
死者婆婆和相公回到家问死者哪儿去了。死者公公就说拎着小包袱出去了,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回娘家了。
死者相公到卧室翻找一下,发现存钱少了三成, 还少了几件衣裳, 便以为岳母家有些急事,妻子带着钱过去支援。
死者相公元宵节上午去岳母家接妻子才知道她不在。
碎嘴的邻居落井下石,说不会是跟人跑了吧。
死者相公不希望家丑外扬,也希望妻子可以回心转意, 就没去报官。直到衙役通过死者身上的衣裳找到绣庄,绣庄掌柜的认出死者的绣品,死者相公才知道她遇害。
死者公爹被衙役按住, 这老匹夫还嘴硬, 说他不杀死者,死者早晚会害死他儿子,因为那女人就是祸水!
衙役不欲解释太多。
当他们注意到死者婆婆和相公有些认同,较为年长的衙役就点出死者已有一个多月身孕, 县衙请的稳婆查的。这几日排查可疑人时,查到死者的生活很是简单,家和绣庄!
往日出来进去遇到邻居嫂子,也是招呼一声就回家!
死者公爹不信,仍然叫嚣着他没错。
衙役立刻把人带走!
因为无头案影响恶劣,第二日县衙就贴出公告。没有提到具体细节,只是说一个是冲动杀人,一个是因为多疑。
同时,程县令把卷宗送往大理寺,由大理寺进行初审,再交由刑部复核。刑部同意判罚,县衙便可执行。
也是因为此案导致人心惶惶,刑部和大理寺都担心有人模仿作案,所以先审核此案。
二月中,万物复苏,两人皆被斩首!
行刑后回到县衙,县尉低声问程县令:“不是答应给他留个全尸吗?”
程县令:“我是答应给他留个全尸。但大理寺和刑部不同意。”
县尉:“若是在卷宗上写到给他留个全尸,大理寺和刑部也不会驳回吧?”
程县令点头:“但我为何要这样做?他不坦白我们也能找到人头。不过是耗费一些人力财力。他那么配合,只是担心被千刀万剐!”
县尉出身农家,没什么仰仗,为了保住官位素日不得不谨慎,因此难免有些担忧,“过堂那日有不少人在门外偷听,这件事会不会传到死者家人耳中?”
程县令:“死者的家人不敢怪我判得重。偷听的那些人也不会认为我言而无信。你就别担心了。上面怪罪下来有我顶着。近日都辛苦了,歇着去吧。”
有他这句话,县尉便没了顾虑。
考虑到六位副手都走了,程县令再离开,整个县衙群龙无首,他便去后堂休息。
来到后堂看到仵作进进出出收拾什么,程县令就叫他先去休息。
仵作笑着说:“卑职不累。卑职这就回去。”
三炷香后,仵作来到位于西市东北角的布政坊,布政坊东边是大理寺等衙署,北边是皇宫,许多王公大臣为了出行方便就在此置业。
程县令母亲的公主府也在布政坊。但仵作不是去公主府,而是前往友人家中。
友人前些日子找他吃酒,他回复案子破了再聚。
今日尘埃落定,合该前来兑现承诺。
友人是个富贵闲人,同日日在县衙做事的仵作不是一路人。
之所以认识仵作,是以前仵作利用所学帮过他。但友人记得今日非休沐日,见到仵作惊了一下,赶忙询问是不是出事了。
仵作解释,叫他等了多日,不好意思再让他等下去。
友人爽朗大笑:“多大点事啊。我都听说了,那两个凶手今日斩首——”
仵作赶忙解释他没去法场。
友人可不是嫌晦气。但仵作的态度令他很是欣慰,便问是不是还没用饭。不待仵作拒绝,就使唤仆人去厨房置办几个菜。
两炷香后,葱爆羊肉和清炒菠菜以及鸡汤面被送过来。
友人拿出佳酿叫仵作先用点垫垫。仆人解释还有两个菜。仵作赶忙表示足够了。仆人看到主人微微颔首便退出去。
友人一边品尝羊肉一边摇头:“火候差了一点。要说这羊肉,还是丰庆楼的厨子做的好。仁和楼这几年名声不小,但这一点远不如丰庆楼。”
仵作:“仁和楼主卖猪肉。什么红烧肉,锅包肉这些。丰庆楼至今也不怎么卖猪肉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京师这些贵人不屑吃猪肉。皇家酒楼哪敢卖啊。”友人给仵作夹几块羊肉,“我觉得做得好也是因为掌勺的是御厨。”
仵作点头:“听说有几个厨子以前在太上皇跟前伺候。即便太子——当今见着都要给他们三份薄面。”
友人点头:“可不是吗。作践太上皇的人就是打他的脸啊。”
“说到厨子,近日我也认识个小厨娘。红烧肉做的同仁和楼有一比。”仵作说完就低头吃面。
友人:“查案碰到的。”
仵作点头:“年前乡下有个案子,凶手抛尸时正好撞到那姑娘早起给人做席面。程县令就请她帮忙。”
友人惊了:“还是个姑娘?”
仵作:“十八岁的姑娘。尚未定亲!”
友人笑了,“我说你辛苦多日怎么不回家休息,先来我这里。不是又要给人说亲?你说你,在县衙面对白事,出了县衙就琢磨给人保媒。怎么着?一生一死阴阳平衡啊?”
仵作:“拢共才保几个?”
友人心说,你一中年汉子,保一个也是京师奇闻,难不成你还想三天两头来一个?
“十八岁的姑娘敢做席面,这胆识赶得上丰庆楼的女掌柜了。她可看不上纨绔子弟。”友人递给仵作一杯酒,提醒他不要只吃面。
仵作把酒接过去,吃点羊肉,“你们家就没有一个有出息的?”
友人:“有啊。但十几岁就有通房丫鬟。乡下可没这些。虽然也是因为穷养不起,但这一点是事实。乡下姑娘不一定能接受。我倒是不介意那姑娘天天拎着擀面杖去花楼找人,但我那几个侄子和外甥定会埋怨我给他们找个悍妇。”
仵作不禁说一句,悍妇好啊。
友人点点头,低声说:“我娘子就是。我有的时候也受不了。”
仵作:“为何不休妻?”
友人使劲摇头:“改日我喝酒喝死,她也能撑起这个家。换个只会哭哭啼啼的,我瞧着就晦气!”
仵作给他碰一杯:“那就少喝点。”
友人抿了一口又给自己满上,“虽然亲事成不了,但我可以给她找个活?”
“去你家酒楼做事?”仵作顺嘴问。
友人摇头:“跟你说过几次,是卖山珍海味的铺子!”
随即言归正传,说他一个亲戚过几日办喜事,想把丰庆楼包下,可是一天的租金就够置办食材。厨子的辛苦费足够买酒。
食材还要自己准备。
太贵!
仵作:“你想叫那姑娘试试?”
说完就摇头,“据说她做的最多一次才十八桌。”
友人没指望十八岁的姑娘能拿下。他也是那么一说。以至于闻言惊了一下,“当真是十八桌?”
仵作点头,“你的亲戚办喜事,不可能只有十几桌。”
“三十桌,但分两次!”友人解释,“近亲长者用后席面收拾干净,我们这些不在意何时用饭的亲戚入席。”
仵作:“算下来一次才十五桌?”
友人点头:“需要头一天准备食材。她要在城里住一晚。那姑娘同意吗?”
仵作想想叶经年的性子,敢给死人剃头,“她兄嫂给她打下手,有兄嫂作陪,应当可以。”
友人还有一个顾虑,便直接点出希望那姑娘过来试菜。
仵作笑道:“不会叫你失望。”
友人闻言又担心价钱太高,亲戚不同意,便问仵作多少钱一场。
仵作还真不清楚。
“两贯?”
友人:“两贯!多的你出!”
仵作的家人善经营,虽然比不上程家富裕,但在城中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,便笑着点头:“可以!”
友人又给他满上。
两人喝得面红耳赤,金乌西坠,友人才叫仆人备车,送仵作回家。
翌日下午,仵作闲着无事便前往叶家村。
仵作走远,叶经年朝额头上拍一下。
金素娥吓一跳:“傻了?”
叶经年摇头:“不敢相信!前些日子我们还说要是能进城做事就好了。这就来了?”
陈芝华:“会不会骗你啊?”
叶二哥:“那人是县衙仵作。在程县令眼皮子底下骗咱们?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!”
陈芝华疑惑:“咱跟他又不熟,怎么突然帮咱们?”
金素娥:“他不是说了。办事的人家想省钱,又希望席上有城中大酒楼才有的红烧肉和松鼠鱼吗?小妹,过两日我们陪你过去就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叶经年点头:“反正天子脚下,青天白日,他们不敢装神弄鬼。
二月二十日天刚亮,陶三娘和叶父就起来做饭。
饭后叶经年就和二哥二嫂进城。
这个时候乡间没有车,三人走着过去。
入城后,叶经年租个车,三人直奔办喜事的刘家。
刘家位于光德坊,离长安县衙不远。
叶经年下车后就告诉兄嫂县衙在西南方的长寿坊。
叶二哥和金素娥仔细看一下路,便随叶经年入光德坊。
因为叶经年是仵作和他友人介绍的,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,所以刘家仆人见着叶经年很是客气有礼。
仆人也懂规矩。
陪三人到了厨房,令一人去找管家,他到门外把厨房让出来。
叶经年看看收拾好的鱼,又想想仵作提到的松鼠鱼,便叫二嫂给她打下手,叫二哥到灶前等着烧火。
没过多久,厨房里就飘出炸鱼的香味。
随着松鼠鱼出锅,还有一道鱼骨熬汤煮的青菜手擀面。鱼骨是叶经年剔出来的,面是二嫂做的。
叶经年请刘家仆人进来,仆人看到松鼠鱼的摆盘就惊呼:“一样!”
叶经年提醒他是不是趁热端给主家尝尝。
仆人赶忙又喊进来一人,两人快步送去隔壁主院。
金素娥不禁朝外看去,两人越过拱形门,直奔主院,“在城里有这么大的宅子,竟然不舍得去丰庆楼?”
叶经年:“以往家中祭田无需交税,单单地里见得也够一家人吃的。如今可不行。要是家里人又不会做生意,可不得能省则省。”
金素娥摇头: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”
叶经年:“多是强撑着。有的还放印子钱。这种事朝廷可不许。”
话音刚落,管家从东边出现。
来到叶经年面前就笑着说:“叶姑娘,我们家老夫人有请。”
叶经年:“我二哥二嫂在这里可以吗?”
管家:“一块去也无妨。”
金素娥和叶二哥担心说错话,煮熟的鸭子飞了,就叫叶经年一个人过去。
叶经年来到正堂,便看到主位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。
虽然叶经年在此间十二年,但她也没学会卑躬屈膝。像晚辈见着长辈一样行个礼,便直起腰来。
老夫人看看叶经年身着青葱色短衣,发间只有一支荆钗,但气度一点也不像农家女,心说,难怪年方十八就敢出来做席面。
老夫人笑着问她都在哪家做过。
叶经年回答在十里八村做过几次,也在善德乡和义德乡做过几次。
老夫人又问席上都有什么菜。
叶经年实话实说,村里较为简单,爆炒腰花,蒜苗炒猪头肉等等。善德乡的比较多,有鱼有鸡,还有莲子甜汤,虎头花饼等等。
老夫人算一下,足够应付她家喜宴,又问叶经年介意不介意忙上两日。
叶经年微微颔首:“是要头天下午过来,一直忙到第二日。”
老夫人听出她不介意,便说:“头天上午来吧。我们还要劳烦姑娘买菜。”
叶经年这几日没什么事,带着兄嫂过来还能省两天口粮,便答应二十五早饭后就过来。
老夫人叫管家替她送送叶厨娘。
叶经年有些奇怪,出门后没忍住往左右看一下。
管家:“是不是奇怪我们家小公子成亲,怎么不见夫人?老爷和夫人在扬州。想想必姑娘也听说过扬州贪污大案,一次下来许多官吏。我们家老爷就是那次被调过去的官吏之一。”
叶经年不禁说:“扬州是个好地方。”
管家笑着说:“是呀。老夫人正是担心小少爷被扬州的富庶迷花了眼,不许他跟过去。”
叶经年注意到来到厨房,便请他留步。
金素娥和叶二哥不是第一次随叶经年出来,所以同往常一样,从主家出来才问成没成。
叶经年点头。
金素娥忙问:“真有两贯?”
叶经年再次点头。
金素娥激动的捂住嘴巴,恐怕尖叫声惊到四周贵人。
叶经年好笑:“做好才能拿到。”
金素娥转向叶二哥。叶二哥没等她开口便是:“回去我就练切菜!”
叶经年问要不要租车。
金素娥摇头:“三个人五十文,太贵了。家里又没事,我们走着回去。”
叶二哥:“城门外应该有去善德乡的车。一人五文,我们乘坐那种车。”
叶经年想想也行。
金素娥:“小妹,绕去县衙。你带我认认路。要是遇到什么事,我也不用四处问人县衙怎么走。”
叶经年觉得天下太平,吏治清明,没人敢白天在皇城作死。可是万一真有脑子被驴踢的或者穷凶极恶之徒呢。
叶经年出了光德坊便往南。
金素娥提醒:“小妹,后面来车了,靠边。”
叶经年本能靠边。
马车在叶经年身边停下。
叶经年奇怪,心说马路那么宽还过不去吗。
扭头一看,叶经年很是意外:“程县令?”
程县令也很意外:“叶姑娘?你怎么在这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