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澄望着段祁轩心绪纷飞, 一时语言卡壳,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大多女生在青春时期,都幻想过从而天降一位独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。
不过温澄是个例外,她从小明白困难只能靠自己解决。
温澄在四年级时, 她爸公司正处上升期, 日夜繁忙没空管她, 就把她打包扔给英国的小姨照看, 她在英国读了两年私校。
而她刚转班的第一个星期,就被无法无天的英格兰teen捉弄, 往她水杯里扔蜗牛, 往她书包里灌泥巴水, 从背后绊她,都是家常便饭。
温澄从小就是街区一小霸王,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。
当时班里还有四个华人小孩, 也经常被白人小孩欺负。温澄到来后, 靠她的人格魅力(连哄带骗)下, 在短短三天里, 把四个说着不同口音中文的华人小孩团结在一起,组成“复仇者联盟”, 将带头欺负他们的两个白男小孩先骗进厕所,再用小白男最常欺负人的蜗牛,包纸一人一个塞回他俩嘴里, 虽然通通被叫家长, 但他们从此也一战成名, 班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。
她真的、真的很少处于被保护者的地位。
所以,温澄现在要说不感动,那肯定是违心的。
尤其是她才陷入风波, 从视频爆火到现在,才过去了多久,他就以绝对的权势快刀斩乱麻,几十万粉丝的网红说封就封,言出即行。
心情大起大落之间,让她如何能不生出被他偏爱的幻觉。
温澄抬手捂住心口,想让怦怦乱跳的心脏安静一点,否则她有点难以冷静了。
要不看在他帮了她两次的份上,她还是给段祁轩一段温柔的恋爱体验,分手的时候也体面些,不折腾他了?
段祁轩以为温澄还没缓过神来,继续逗她道:“所以你那天说伤口是因为洗澡差点滑倒造成的,也是骗我的,嗯?”
温澄微微睁大眼睛,什么叫‘也’,他还发现过什么?
“说话。”他屈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温澄下意识扯了句其他的,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霸总语录哦...”
段祁轩表情空白了一瞬,转而轻眯了下眼睛,面无表情地盯着她,目光不善。
温澄情绪修复得快,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去,她清了下嗓子,开始熟练地哄人道:“我的意思是,段总您本来就是,咳,总裁。”
“所以您说的话,自然叫总裁语录了。”
她若无其事地改了个字,以为他发现不了。
段祁轩见她又开始皮了,也不禁感叹她倒是个心大的。
他端起全糖星冰乐喝了一口,似笑非笑道:“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恩公说话的?”
温澄立马扮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,做了个行礼的手势,道:“多谢恩公出手相助,小女子无以为报,只能——”
她语调高高扬起,故意停顿了下,拿眼尾瞅他。
可惜段祁轩面容波澜不惊,还好整以暇地喝着他那齁甜的星冰乐,似乎就等着她说出那词。
切,没意思。
温澄撇了下嘴,语调耷拉下去,平仄失去起伏,补上没说完的话:“只能今晚,请您吃一顿我心仪许久的fine dining啦。”
段祁轩闻言,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下,似有不愿。
自从他初中被他父亲发配去德国四年,白人饭贯穿他青少年的成长期,他就已对食物失去所有兴趣了。
对他来说,进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所需的生活环节。
他认为,在吃饭上花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。
不同的是,品尝美食是温澄二十三年来从未变过的爱好。
听她爸说,她刚能喝米粥那会儿,从她小姨那儿尝过一口咸粥,从此就再也不喝一口白粥了。她只肯喝咸粥,咸粥里面还必须放羊肚菌、鲍鱼丁、猴头菇,否则她就一口不喝,难带得很。
所以,温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。
她一说到吃的就兴奋起来,一边翻出手机里的相册照片,给段祁轩展示餐厅环境,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。
“我早就想请你吃这家餐厅了,这餐厅可难订了,我为你提前了两个月预约才订到的呢,今天刚好排到。”
“这家是去年十二月新开的米其林,主厨很擅长东南亚菜和墨西哥菜的融合,并且十分精通意大利菜,对火腿和坚果的运用那叫一绝。”
温澄嘚瑟地朝段祁轩wink了下,“你运气很好哦。”
段祁轩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,才动作优雅地放下星冰乐,抛出他的疑问:“为我订的?”
“两个月前,我们认识吗?”
“……”
温澄:?
啊哦,尴尬了。
她张了下嘴,欲言又止。
在心里忍不住怒吼,这是重点吗段祁轩?重点难道不是这家餐厅有多好吃吗?!
段祁轩含笑着继续追问,“所以,原本你是打算带谁去吃这家餐厅?”
“前男友?”
温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“什么前男友,怎么可能嘛。”
随即温澄无辜地眨了眨眼,道:“我原本是想和我闺蜜一起吃的,不过她一个月前出国实习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这句话是真的。
她故作怅惘地说:“段祁轩,我自从喜欢上你,就好久没谈过恋爱了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段祁轩垂着眼睫,指尖戳着星冰乐杯壁上的水珠,让人看不出情绪。
“是吗。”
温澄真诚地点了点头,撒娇说:“哎呀,一句话,去不去吃嘛。”
见段祁轩还在迟疑,温澄惊了。
他是不喜欢吃饭,还是不想和她一起吃饭?吃一顿晚饭是会要了他的命吗?
于是她眯着眼睛,思索了一会儿。
有了。
她选择逆向思维道:“段祁轩,你还记得我用小电驴载你去火车站,你还欠我一顿饭的事吗?”
“你还记得吧。”温澄紧紧盯着他,颇有一种你敢说忘了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。
好说歹说之下,段大公子才勉强点头同意。
温澄心累地长舒一口气,忍不住稀奇地心想,这人不会是厌食吧?
...
作为老板的段祁轩来去自由,打工人温澄则是得回工位拿包,顺便走个请假流程。
两人暂时兵分两路。
下午四点整。
金茂大厦的地下停车场a区。
温澄猫在一根柱子后面,四处张望了一下,确定暂时没人后,飞快地拉开银色奔驰车门,闪身坐了进去。
她屁股刚坐稳,就见到段祁轩正看着她,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至于么。”他说。
温澄对此的回答,是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,然后很有高冷女王范的表示。
“段祁轩,请你有点偷情的自觉。”
“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,要低调,懂吗?”
段祁轩嗤笑,“说得你很有经验一样。”
温澄哭笑不得,“这算经验吗?这是常识吧。”
段大公子沉默了。
在他的字典里,就没有过低调这个词。他不刻意张扬,但他存在的本身就是高坐云端的夺目。
从来只有别人躲着他,为他让路的份,可没有他避别人的道理。
段祁轩深深看了温澄一眼,对她的迟钝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语,甚至萌生出直接摊牌的念头。
温澄觉得自己读懂了段祁轩的不爽。
因为对他这种阶层的人来说,家花野花开一块那叫常态,需要为偷情出轨而躲藏,对他们来说那算天方夜谭,算丢份儿。
段祁轩应该正在为这个憋屈吧。
她无声地勾了下唇,无比确信自己把握对了方向。
心想他以为她这偷偷摸摸的,是演给谁看呐?就是演给他段祁轩的看啊,就是为了让他重新想起正常人的羞耻观啊。
她真是深谋远虑,用心良苦啊。
话说回来,现在他俩刚开始不清不白,她还算有耐心,非常愿意陪他玩暧昧呢。
不过,也不能太久叭。
...
温澄订的这家餐厅位置不算偏,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。
餐厅的装潢比较独特,是尼罗河文明的古埃及风格,用了大块完整的砂岩吊顶,并且一比一涂刻了法老墓上的壁画,打光用的是煤油灯,营造出昏暗暖黄的灯光氛围,让人宛如走进一万年前的埃及金字塔,十分有异域风情。
距离上菜还有点时间,每桌都做了半隔断,隔间入口用沙草草帘遮挡,座位后则是大片埃及壁画。
温澄虚虚攥着段祁轩的两根手指,拉他一起欣赏壁画。
温澄指着这些壁画,好笑地跟段祁轩分享她糗事。
“我大二上学期,因为住在校外,睡太死没听见闹铃,错过了一门历史选修的考试。为了获得重考机会,我给那位历史教授当了整整七天的搬运苦力。”
“而其中有六天,都是搬那些古文明时期的壁画照片的拓印。”
“而偏偏我们学校经费多得没地方烧,拓印纸用的都是超级贵重的铜版纸。”
温澄冷笑了两声,“字面意义的又贵、又重,木乃伊都没那个重吧。”
“几天下来,我不仅练出大臂的肌肉线条,还练出马甲线了,可惜半个月后就又没了。”
一提到这个,温澄就没忍住做了个抹泪的表情。
段祁轩被她逗得轻笑了下。
“直到第七天,谢天谢地,文明总算前进了一大步,我搬的资料变成了古希腊雕像的图片。”
“虽然还是一样的重量,但是我搬的时候,感觉很轻松,你猜为什么?”温澄说着转头,不怀好意地看向段祁轩。
段祁轩挑眉,“为什么?”
温澄盯着他眼睛,暧昧地弯起嘴角,拉长语调一语双关道:“因为帅哥的腹肌令我忘记辛劳。”
说完,她的目光顺着段祁轩的侧脸下移,一路延伸到他的颈侧,衣领与肌肤相贴看不见的地方,再隔着衣料,继续用视线描至他的腰腹间,停住了两秒。
与此同时,段祁轩原本还懒散搭在椅背上的手,手背忽然因用力而凸起了青筋。
然后,温澄撩起眼皮,用她很漂亮的上目线重新看向段祁轩,笑着说:“别误会,我是说雕像的腹肌。”
段祁轩垂眸,望着温澄那张又纯又勾人的脸,眸光一瞬加深。
随即他反手一把抓住温澄手腕,往身前一带,另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腰,将人按进他怀里。
温澄被他扯得小声惊呼,带起的气流让煤油灯晃了晃,光影颤动间,她整个人都与段祁轩贴在了一起。
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,温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熨烫的体温,以及暗藏力量感的坚硬腹肌。
他的身材比她先前猜的更好。
不仅如此,段祁轩的手指还摩挲着她的侧腰,慢条斯理地道:“不好意思,我也只是想感受一下你说的辛劳。”
他的拇指带了点力道揉按了下,然后轻笑着问她:“好像还在?没消失。我说马甲线。”
段祁轩嗓音本就清沉悦耳,再这样被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着话,情人耳语一般,苏得她头皮发麻。
这谁受得了。
温澄被他碰得腰眼发软,痒得想躲却躲不了,她只好反手抱住他劲瘦的腰,以攻为守。
她仰头边用脸颊蹭着他分明的下颌线,边吹着气音在他耳边轻语:“你确定要在这里感受吗?”
温澄嘟着嘴,“你好坏哦,还学我说话。”说完,她拿额头轻撞他胸口,一下又一下,跟猫咪蹭人似的。
摩挲着她侧腰的手指一顿,然后他不轻不重地捏了她的腰一把,嗓音低哑发沉,带着威胁的意味道:“不想吃晚饭了?”
温澄环着他腰,上半身微微后仰,与他拉开点距离,一脸无辜地看着段祁轩眨眼,说:“想吃啊。”
“那就安分点。”
“哦。”
说完,两人深深对视着,谁也没有放开对方。
眼神在空气里无声交汇,彼此的呼吸逐渐趋于同频,空气在升温,他们默契地左右侧开脸,鼻尖避开对方的鼻尖,唇瓣靠近唇瓣。
就在两人呼吸着彼此的气息,唇瓣即将相触之时,隔间的门铃骤然拉响。
温澄恍然惊醒自己正身处何处,她连忙后退从段祁轩的怀抱中脱离开来,欲盖弥彰地扯了下衣摆。
纯棉的t恤皱得厉害,一时也抚不平,温澄忍不住瞪了段祁轩一眼。
都怪你。
反观段祁轩,绸缎衬衫不见一丝褶皱,矜贵整肃如常,哪有半分慌乱。
端的是清风霁月。
他懒散地后靠着墙壁,见她瞪他,也只是好脾气地对她浅浅一笑。
又是这样,早上他耍完她,衣服也是好好的。
温澄看得简直牙痒痒,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扣子咬掉几颗。
“您好,上菜。”
服务生在隔间外喊了一声,随后服务生掀开草帘,端着盘子走进隔间。
服务生一进来,便发现气氛很奇怪。
颜值很高的两位帅哥美女,一位长身站在隔间的最右端,一位坐在隔间的最左端,好像陌生人似的。
可要说他们不熟吧,他进来后,两人谁都没看他一眼,只一直和对方对视着,目光跟胶水黏在一起一样。
小情侣吵架了?
服务生暗自猜测,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,这对情侣就算吵架升级成热战,也一定要等回家再吵再砸东西啊。
千万别在店里吵起来打起来啊,老天保佑求求了。
服务生为两人布置好第一道餐品,简单介绍了下前菜,便离去了。
陌生人一走,温澄其实也不害羞了,但该有的控诉还是不能少的。
她故作凶巴巴地道:“段祁轩,我衣服都被你弄皱了,你赔我一件和你一样款式的不会皱的。”
段祁轩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这人到底知不知道,向男人要他的衣服穿意味着什么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仰头饮尽杯中的冰水,才轻飘飘地说了句。
“既然你想穿,那好啊。”
温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宽宏大量地表示原谅了他。
丝毫忘了她自己刚才,也抱人抱得不亦乐乎。
温澄拿起筷子品尝前菜,吃了两口,忽然觉得这种半明半昧的氛围很适合喝酒,她也好久没喝酒,有点想念酒的味道了。
于是温澄拿脚尖轻踢了段祁轩两下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道:“段祁轩,我们点个酒喝吧。”
段祁轩看了眼温澄,她乖得跟邻家妹妹似的,看着就长了一张半杯就倒的脸。
“你能喝酒?”他表示怀疑。
“当然了!”
温澄试图睁圆眼睛,向他提高可信度,还眉飞色舞地拍着胸膛表示:“我酒量可好了!”
“真的!不骗你!”
段祁轩轻眯起眼,打量了她几秒才松口,“可以,但是你只能喝一杯。今天没带司机,我不喝。”
温澄有点可惜地啊了一声,一手托着脸,眼巴巴看着他问:“不能把司机叫回来嘛。”
段祁轩目光落在温澄脸上,肆无忌惮地描摹过她挺翘的琼鼻,白玉似的脸颊,以及粉润饱满的唇。
司机当然可以叫回来,他的司机团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。
可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得知他们今晚的...约会,尤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喝酒后的样子。
于是段祁轩果断否决,“不能。”
并且他还加以谴责,“温澄你怎么比我还像资本家,人家下班了把人叫回来加班。”
“这非常不道德,知道吗?”
温澄听了,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“好嘛好嘛,你不喝我喝。”
“你别到时候眼见馋,抢我酒喝就好。”
随即,温澄拿起一旁的菜单,凑到段祁轩身边拉他一起研究点什么酒好。
温澄:“点日本清酒?”
段祁轩:“酒味比较呛,不适合女生。”
温澄:“那点支红酒?”
段祁轩:“度数有点高吧,换一个。”
温澄不开心,撒小脾气道:“那喝什么嘛。”
段祁轩翻着菜单,最后勉强指尖点着一支kistler,道:“白葡萄酒吧,口感轻盈,果香比较浓,微酸但涩感少,适口性好。”
温澄一尝,眼睛都亮了,果然如段祁轩所说,有很浓的果香,风味丰富。
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适中,很符合两个人边吃边聊天的节奏。
加上两人都有海外生活的经验,还都是f大毕业的,聊起天来完全称得上相谈甚欢。
只是到聊天末尾,稍微出了点意外。
在温澄喝完第一杯酒后,段祁轩一时没看住,让她又偷偷倒了一杯。
等段祁轩察觉,“你这杯酒怎么越喝越多了?”
温澄装傻充愣,“有吗?我就没喝多少啊。”
说完,她举着酒杯挡在眼前,透过玻璃杯的曲面看段祁轩,“段祁轩你怎么长得奇形怪状的呀。”
“别喝了。”段祁轩皱着眉,试图评估她的状态。
温澄眨着滴溜圆的眼睛,嘟囔了句“你是不是要抢我酒喝?”下一秒她直接仰头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动作快得段祁轩根本来不及拦。
段祁轩:“......”
他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。
五分钟后。
温澄趴在桌上,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了。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-小剧场-
澄宝(坏笑:我说过我酒量很好的~
段总(冷笑:你最好是
ps:在在这章是不是超多!因为把
明天的也放在一起啦,所以明天应该不更,后天更哦
pps:感谢宝子阅读和陪伴,掉落红包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