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前, 马车入了京中的城门。
街市繁华,人烟阜盛。
谢家早早在京中置办了房产,只是其中未进行修缮, 无法入住。
谢拂刚入客栈没多久,房门就被人敲响。
听见动静的王复开门来看, 眼里出现惊愕。
“你们来做什么?”
晚开门的女人身上只披着外袍, 刚刚沐浴过后,身上还残留着水汽, 那脸庞润白矜贵,浓黑的眼睛里也含着冷淡和清高。
端得读书人清贵的模样。
她眼睛缓慢转了转,在王复和眼前人挪回盯着, 脸上浮现疑惑, 语调温和, “你是谁?”
来人很快朝谢拂讨好着笑,“奴是太傅府的人, 太傅大人特派奴来接女君去府上,马车已经在门口等您了。”
谢拂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人,目光轻轻挪动, 看到王复神情不对的模样, 微微愣了愣。
“你怎么了?”谢拂问道。
王复眼睛睁得很大, 脸色有些苍白,死死地盯着谢拂,被询问时神情却慌张起来, 断断续续地回道, “没什么,我先进屋了,你回来之后跟我说一声。”
她跑回了屋里, 重重地合上门。
谢拂有些疑惑,“你稍等一下。”
谢拂刚刚沐浴完,身上的衣裳也是随意披上,头发也散乱在后背。
完全不足以见人。
她合上门,走到自己行李箱旁,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衣裳表示恭顺,只在腰间配了一个玉佩。
谢拂盯着铜镜里的自己,抬手缕了缕濡湿的发尾,又将额上的碎发掀开盯着自己的全貌。
她轻轻抿唇,又取过干燥的毛巾擦拭发尾。
听到门外的催促声,谢拂打开门,离开了客栈。
马车朝永宁坊去,街上能看见不少人。
从客栈被大摇大摆请到太傅府,任谁都知晓她将是谁的下属。
可刚入京,谁又敢得罪太傅。
永宁坊内几乎全是达官贵族聚集之地,宗世之亲。
府邸上挂着一个又一个的牌匾,哪家的王亲,皇室的驸马都尉。
马车停在了两个大石狮子前,正门之上有一匾,匾上大书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。
谢拂盯着那牌匾,心中顿时浮现惊疑。
只不过是粗粗看好的学子,又何必刚入京就把她请来。
“大人已经在堂前等您了。”
身后的人走近,朝谢拂说道。
正门已经敞开,东西两角也有人出入,奴侍停留在那抬头好奇地瞧看是谁。
谢拂进了正门,还未入堂前,就瞧到了长廊下裹着雪色裘毛大氅,着绯色交领衣衫的少年。
他正抬起头看过来,清丽艳艳的面容上带着被宠惯的傲慢与天真,露出的皮肤白腻得像珍珠一般。
那张脸异常的熟悉,谢拂先挪开目光,继续朝堂前去。
她心里思索着要她来做什么,一个国公府,又被赐予太傅的称誉,又能图她什么。
长廊下,苏翎把手上的袖炉给身旁的非砚,轻轻拢着身上的衣裳。
“她怎么来了?”
长廊处的奴侍站在那不敢动,生怕惹了公子不高兴。
非砚接着袖炉,低声道,“奴已经让人去打听了。”
苏翎转身进了小门,绕过了屏风后,手指轻轻扒拉着屏风,抬眸瞧看过去。
听到屏风外的对话,苏翎瞧到那人恭顺下来的模样。
他的目光在谢拂脸上打着转,按着上辈子,她会被留宿两天。
留在了他的地盘,他想做什么,又不会有人质疑。
堂前。
坐在堂上之人示意旁侧之人上来。
奴侍端着托盘,将盘上的金带放在谢拂眼前。
“你刚入京中,也无地方可去,先在我府上待两日。”
“我曾经向你母亲许诺,若你入了一甲,便把我儿许配给你,你也见过他,我只有这一个孩子,还未15,放榜后便能成婚。”
谢拂听到后瞳孔缩了缩,抬头望向眼前的人,下意识起身拒绝,“晚辈已心有所属,自知卑微,德薄才疏,太傅贵胄高门,生所不及,婚后往还势难相比,恐贻害贵卿终身。”
“既无许下婚配,也不必急着拒绝,难不成我儿还配不上你吗?”苏太傅语气带着微微的薄怒,“即便你考上,日后无人托举,怕是只能沦落到偏僻之地,一月不过五石米,终身不得回京中任职。”
说罢,她盯着眼前年轻昳丽的女君,语气缓和下来,“你尚且年轻,情爱之事,此消彼长,女人岂可留恋这种东西,你前途光明,收下金带,若是日后我儿允许,你再纳来做一房侍夫。”
听到她口中的胁迫,谢拂顿在那,“太傅所说我若考上一甲,如今春闱未至,金带我不能收下来。”
“我儿若喜欢,你便是未及一甲又能怎么样,先把金带收下来。”
“古人云匹夫不可夺志,何况士人,晚生心有所属,日后仕途如何全凭本事,何必会因为所娶夫郎是谁,即便一月五石,也不求富贵。”谢拂稍稍后退一步,言语恳切。
太傅正欲发怒,屏风后便出现了动静。
躲在屏风后的少年走出来,漂亮的眼眸里漫着鲜明的怒意。
他把手中的袖炉朝她身上砸去,却落在了她脚边,语气微微上扬,“谁稀得嫁你,你既然心有所属,便再也不要上我家的门。”
“翎儿,出去。”太傅站起来。
苏翎侧身看向母亲,“母亲这般急着把我嫁出去做什么?”
“你这几月胡闹也就算了,怎可在她人面前失礼。”
太傅想到他这几月的行为,在外随意使性子,脾气也越发暴躁蛮横,宴会上便嘴上不饶人,哪家门当户对的女君愿意娶他。
谢拂站在那未动,“晚生先行告退。”
“你走什么”太傅目光炯炯盯着她,脸上再无之前的和善,“我令人在外厢备了你的住处,先在这里待几日吧。”
苏翎愣了愣,沉默在那没出声。
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谢拂被人拥至离开,微微拢了拢身上的衣裳。
怎么会不愿意娶他呢?
上辈子明明是她求娶,这辈子怎么就不愿意了呢?
“翎儿,若再现在这种事情,你便去祠堂待几日学学规矩。”
苏翎像是没听到一样,抬脚便往外走。
那些奴侍不敢动弹,非砚连忙跟在公子身后,堂前格外安静。
随着桌上出现茶杯摔下的声音,屋里的侍从吓得连忙跪下来。
长廊外,非砚跟在公子身边,“公子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
年纪到了,该嫁人不是正常的吗?
迟早要寻妻主,不若找个好拿捏的,才貌好的,趁人家还未及第早早相看,若是寻门当户对,又有哪家女君能门当户对。
苏翎停下来,盯着外厢房,自顾自说道,“你让人在饭菜里下蒙汗药,盯着她把东西吃进去。”
“公子”
苏翎侧身看向非砚,漂亮的眼眸亮得很,心里只想着报复回去,脑子里哪里还有其他的念头,“快去啊。”
什么听从长亲的话,嫁不嫁人,那都是骗人的话。
他只知晓,眼前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划了她的脸。
也不必她出京城,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很好。
“快去啊。”他催促道,瓷白的脸庞上带着蠢蠢欲动,格外兴奋。
非砚想到公子的行为,犹豫道,“那位女君是考生,公子可不能做什么,府君会生气的。”
公子突然与皇长子交好,行事也大胆起来,不顾后果。
苏翎歪了歪头,“非砚快去吧,不要再磨磨唧唧的。”
非砚也不敢多说什么,转身便离开去寻药。
天色越来越暗,在客栈等人的王复久久不见人回来,便跑上门去问。
在得知君俞要暂住几日后,王复呆站在那,神色有些恍惚,失魂落魄地原路返回。
只要有才学就好吗?
君俞家世不行,怎么会入太傅的眼
君俞长得格外出挑,那是不是也会入那位的眼。
随着天黑下来,守在门口几个的奴侍见里面没有动静,便推门走了进去。
饭菜几乎没有动,而正在用食的人却已经倒了下来。
他轻轻推了推女君的肩膀,见她没有动静,压低声音,“快去告知公子。”
一同进来的另外两个人见状,连忙走了出去。
留下来的奴侍把人扶到榻上,伸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脸,又连忙收回来。
他关紧窗棂,点燃蜡烛,又将房里的饭菜端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