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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迈进房间。
    只要她愿意听,我就还能再靠近她一点。
    我还是想试试。
    姐姐给我倒了茶,我接过杯子,手微微发抖。坐下之后,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,之前在路上鼓足的勇气,在她面前全都泄得差不多了。
    她抬眼看我,轻声问:“安安,你想和我说什么?”
    我咽了口唾沫,终于开口:“沉清晟……不是我陷害的。”
    她看了我一眼,带着一丝歉意:“我知道了。今天早上和你发脾气,是我错了,对不起。”
    我愣了愣,有种释然的感觉。我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要你的关心。”
    她轻叹了一口气,笑了,刚刚还冷着的她,慢慢变得温柔起来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手掌温热,让我心里一暖。
    气氛缓和下来,她也开始说心里话:“安安,我真的很对不起你。八年前,我离开你,把你一个人丢在皇宫里……我会尽我一切补偿你的。”
    我下意识地问:“包括……感情吗?”
    她轻轻点了点头,但强调:“不是那方面的。”
    我皱了皱眉,不爽地问: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她打断我:“你应该能理解,你不是一个笨的人。”
    我当然明白,可她伸手抚摸我的脸颊,手指微微颤抖,声音低沉而哽咽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我打了你,还让你伤害自己。”她的眼眶慢慢红了,我看着她,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    想说的“为什么”,我硬生生咽了下去。我们都明白,我们不能在一起。我一直在强迫她,也伤害了她,而她一直在为皇位、为帝国、为百姓、为伦理道德付出。
    我心里很痛,也很伤心。明明什么都可以丢掉,我们就能在一起,可她不行。
    她低声说:“对不起,安安,是姐姐不好。”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冷静:“那……我们各退一步,好吗?你不嫁,我不逼你。只要你不嫁人,我可以一直当你弟弟。”
    她看了我一眼,轻轻点头:“嫁不嫁人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    我连忙说道:“办法总比困难多。只要你不和我冷战,不嫁人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答应:“好……我可以不嫁沉清晟。”
    我心里一松,几乎要笑出声。
    可她又提出条件:“不过,你以后要和沉幼仪成婚。”
    我一下炸了,声音都大了:“为什么?!”
    大辰沉氏,自开国叁百余年来,是整个帝国最稳固的文臣支柱。只有皇家和沉家联姻,你的皇位才算稳得住。
    我看着姐姐,脑子懵懵的——她可以不嫁沉清晟,可自己非要我取沉幼仪,这是什么道理?为什么非要夹一个人?我和她之间,非得插上别人吗?
    我咬着牙,强压住心里的怒火,刚刚才答应她,不再情绪化的。可这条规矩一出,我就彻底憋不住了。
    “如果我不取沉幼仪呢?”我低声问,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。
    姐姐看着我:“安安,这样……你才能对抗叁皇叔,皇位才牢固。”
    空气里静得出奇,我盯着她的眼睛,想找出一点她的犹豫,可她一如既往的冷静,那份冷静像是压在我胸口的铁板,让我动弹不得。
    我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:愤怒、无奈、心痛、还有深深的无力感。可不管怎么想,我也明白,她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皇位,为了帝国,为了……所谓的“百姓和礼法”。
    可我只想说,她是不是可以……为自己,为我,为我们……放下一切?
    话咽在喉咙里,像卡着一块石头,我只能紧握拳头,死死咽下去。
    我知道她是那样的人——
    心里装着帝国,装着礼法,装着皇位。
    唯独装不下我。
    可真正听她亲口说出来,我还是被刺得喘不过气。
    我努力维持着平静,连呼吸都轻得不能再轻。
    姐姐察觉到了,她抬眼看我:“安安……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她温柔得要命.
    偏偏就是这点温柔,把我最后一道防线逼得更紧了。
    我摇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:“我没事。”
    喉咙像被火烤过一样疼。
    我知道,她刚刚那句话不是故意伤我,她只是顺着自己的逻辑在做对帝国最好的选择。
    只不过——
    那个选择永远不会是我。
    我垂下眼,压着那口堵得快炸开的气:“姐姐的建议……我会考虑。”
    她怔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松口。
    我继续道:“但你的婚事……不用你再管了。我自己会处理好。”
    说完这句,我自己都能听见语气里那点隐约的发抖。
    姐姐抬起头,眉心微皱:“安安——”
    我怕自己再待下去就绷不住,于是直接往外走。
    她听见我脚步声,急忙追了半步:“我送你。”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
    我连头都没回。
    门被我推开,春风迎面吹来,我却只觉得冷。
    走到院门外,姐姐的视线再也落不到我身上了。
    我才松开拳头。
    指节被我掐得发白,一松开,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    胸口闷得疼,喉咙酸得像刀割。
    我撑着墙,呼吸乱成一团。
    越压、越忍、越装作无所谓——
    越觉得委屈得想疯。
    在她心里,我好像永远都不够重要。
    她可以为了帝国牺牲自己,也可以为了皇位牺牲我。
    我算什么?
    只是她人生里的一个可以放下、可以舍弃、可以压抑的部分。
    胸口的疼一波又一波袭上来,像有人按住我的心在碾。
    我咬着牙,呼吸越来越急。
    “殿下!”
    阿嵘不知从哪赶来,一把扶住我。
    我的手指抖得厉害,他握住时明显被吓到了:“殿下,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我想说“没事”,但嘴唇发麻,声音根本出不来。
    阿嵘立即扶着我往住处走。
    我跟在他身侧,脚步虚得像踩在雾里。
    每走一步,眼前都晕一下。
    路过一处偏门时,我忍不住低下头,用力掐住掌心,才没让自己在半道倒下。
    阿嵘的声音低而急:“殿下,再忍一忍,很快就到了。”
    我闭着眼,强迫自己稳住呼吸。
    可心里那股委屈像洪水一样,越堵越涨,涨到喉咙后面,全是刺。
    明明我一直在努力用温和的方法、理智的方法、不逼她的方法去靠近。
    明明我只是想让她松口一点……
    我们就不会那么痛苦。
    不会像敌人一样互相刺伤。
    可——
    是我想得太简单。
    正如贺临舟说的:
    “想要的不能等,也不能求,只能抢。”
    我以前还不信。
    现在彻底明白了。
    姐姐越温柔,越能亲手把我推远。
    到了房外,阿嵘几乎是半抱着我进去。
    我坐在榻上,背靠着墙,呼吸终于慢慢稳下。
    可胸口那种被掰开一条缝的痛……一点也没有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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